祂,她,她,他
他走了。
走到时候并不平静,病床上他先是痛苦地呐喊,再是不甘地呻吟,后又像是释然的叹息,最后彻底归于永寂。
“他啊,也是个老实人啊。当年公社在的时候,还上赶着交粮食哩。”“后来呢?”“后来?饿死了呗。不过好在他妈比较聪明,把许多种子藏进了山,这才没让他跟着饿死......”
“......他当年还去领了个什么独生子女证呢,结果孩子年团都入不了,可惜了多好一人,当年要多生两个......”
守夜、送行、火化、下葬......几天下来,他没有哭,只是累。到了家里,如往常一样,洗漱,然后倒头就睡。
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,他去收拾他的遗物。
他和她相处的并不好,但似是人性基本的同情,抑或是愧疚,那之后对他好了些。但是他和她都知道,没两年了。
他知道她不喜堆杂物,也不念旧,他和他也很僵。但他终究是来自他,他也念旧,尤其是在经历这么几遭后,他知道,旧的不多了。
一个手机号,一个QQ号,一柜子书后本子,但他只留下了一些,另一些不知所踪了。他的房间虽大,却也装不了太多了。过几年,他的床上睡的,可能就是哪个老头了。
他再一次拾起了那个命题,在课上,面对老师不时投来的目光。“意义是什么呢......”想了会,只觉心累,思绪又到课上了。
太多了,太杂了,他不想,也不愿。他只觉得他本应和这个世界没什么干系,但一条条无形的因果却把他紧紧地捆着,他想解,他想脱,甚至一刀两断,但心中的道德和眼下的处境却规范着他的手脚。他不能,他做不到,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很久,他就像个刚破壳的雏鸡还尚在空气中瑟瑟发抖,他什么都不知道,他太嫩了。
哭会吧,哭有什么用呢,给自己释放点可怜的神经递质自我麻醉?他实在是找不到其他方法了。
他还记得他曾对他说过:你把我带来不就是为了养老吗?那是他只觉失望。现在,他犹豫了。
她说他走之前说要像朋友一样看他和她。他知道,他不知道,但他的无奈和最后的幻想,他知道了。
她逃离了她,她到处叫骂。他却羡慕,他懂她,她却不懂。愿她永远不懂,她永远不懂。
她又把他叫去他们那去了。他只是应好——已经习惯了。在她没回来看她的长假中,他都是去他们那的。
“他啊,当年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还不敢说呢,后来让我知道了,在门口保安室边上那堵那几个,当着他面叫他打,他还不敢呢。”“当年买房的时候本来说是只写她的名字,若非他单位上有补贴,否则他买的房上还没他名呢!”
他啊,何必呢。他说。
他又回来了,回到了他出生、学习、长大、安葬的地方,住着他当年玩过的屋子,上着当年他上过的学。只是不知,当年教过他的老师,现在还有几个。
他回来了,但她应该没见过他,那个给他一半染色体的她或许上下班时见过他,但也无所谓了。
他总是看着对面那坐山——或许更应叫一块土坡,他看着坡这面素未谋面的两人,坡顶上素未谋面的祂,还有坡那面的他(祂)——当然是看不见的,却又好像能看见,也是模糊不清了。
我也许应庆幸,庆幸祂们是在对面坡上,不然他可能就得和祂们隔得远远的。但他不知道等他差不多了,那儿还有没有位置能让他和祂们放一起。算了,反正都没见过,他想。
或许多年后,他也会来到这里,找个地方埋了。或许会有儿孙来烧纸,又或许没有儿孙。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的墓碑上,一定要有这句话:
“累了,不想来了,看到了帮我烧点纸吧,谢谢。”
人啊,来了,累了,一世奔波所求不过享乐,却非要与什么家国民族绑一起,然后去替国、替家、替“民族企业家”们,替党、替“人民的伟大理想”“x国梦”而打工,没错,奋斗说白了就是给人打工,他想,一世奔波下来,只见白胡子老头们和富家子弟们享乐,自己却没捞着,就只有一方小小的墓地,指不定过几十年还会被请出呢。
算了,他妈的下次不投胎了。
(全文完)
老师评语:思想消极,这可不好!
10.20.